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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闻一多诗歌奖”获奖作品
发布日期:2010-08-24
人生况味(组诗)
                                  晴朗李寒
《断句》
 
1.
 
时间熄灭了所有灯盏,
那依旧闪烁的,在更远处。
 
2.
 
寂静,提着裙裾来了,
手中是:针刺,苹果,迷迭香。
 
3.
 
谁能偷窃你的梦境?你打碎了牙齿,
用绳索束缚翅膀。
 
4.
 
黑暗掀起你的皮肤,一二三四
一块块清洗你的骨头。
 
5.
 
那出卖灵魂的家伙,走来走去
他的脸上粘贴着七重面具。
 
6.
 
小小地球上,有多少人放平了身体
再也不想站起?
 
7.
 
群星升起在头顶,大地一点点沉陷,
一个人,被从内心刮起的风吹乱。
 
 
《日子》
 
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腐烂的木头里
寻找火焰。
 
那个水龙头,再也拧不紧了
水,一滴滴,滴下来
 
稻草人的衣服被一季的风雨撕扯
露出十字架般的骨头
 
一双丢弃在墙角的鞋子
底子上
还沾着千里之外的泥泞
 
 
《流年》
 
小树林落光了叶子,后面的村庄
突然裸露。点点灯火,
在十二月的寒气中闪烁不定。
 
天蓝了一大片,圆月亮像晶莹的大气泡,
从道路的尽头冒出。我担心,
升高后,它会不会轻易涨破。
 
街灯桔黄,单车下的道路呈现青色,
向空茫的远方伸展,
仿佛不会有尽头。
灰色的城市已经甩在身后。
 
风雪没来,那些我们无法预知的事物,
还在路上,比梦遥远。
不可能所有的好都是你的,
坏也是如此。
 
日子一如从前,是我自己调慢了脚步。
啊--尘世恍惚,时光新鲜,
有些简单,有些零碎,
我的泪水稍微有些不适应。
 
 
《你能把时间怎样》
 
你能把时间怎样?
 
一扇门通向虚无。
一面窗子隔绝尘世。
看光影流动,明暗转换,
一天,一年,
恰似水滴滑出指缝。
 
你能把时间怎样?
 
有的种花,有的养刺,有的酿蜜。
一些人,一些事,
如飞鸟掠过水面,
瞬间远去了,
浅淡的阴影搅不起一丝涟漪。
 
你能把时间怎样? 
 
谎言像白蚁般繁殖。
肉体悬浮,灵魂出窍。
众声喧哗中谁敢独自失语?
 
你能把时间怎样?
 
一面镜子
有多少无法隐瞒的秘密?
在黑夜尖叫一声,
骤然破碎。
 
你能把时间怎样?
 
平地陡现深渊。
火焰在永冻层下沉睡。
微笑的面具后
露出镰刀的牙齿。
 
你能把时间怎样?
 
邮箱塞满空气,红唇覆盖灰尘。
爱情的短信死在途中。
一记闪电
击中旧日的伤口。
 
你能把时间怎样?
 
 
《午夜》
 
有一把锋利的剃刀,掠过皮肤
有一枚钉子
尖叫着划过玻璃,
有一列列火车,把耳朵当成了隧道
左边进,右边出。
 
有草丛中的蟋蟀,把鸣叫
传递到空中,
有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半勾残月,把清辉
散落安睡者的床前。
有一把锯子,在墙角打磨牙齿。
 
黑夜呀,请你接纳一个俗人的肉体,
它只需要一小片黑暗,一小点安宁
把自己的睡眠安放。
请忽视他的鼾声,或者呓语
请容忍他胡乱的睡姿,不洁的思绪!
 
在白天,他埋首于忙碌的活计
人群中,他生怕说错一句话
 
现在,钟表都想放慢速度
黑夜呀,请让一个卑微的人睡吧
让他睡着做一会儿自己。
 
 
 
《蛹》
 
给我一扇门,一扇在光明与黑暗之中
游走的门。给我一个房间:
空气如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房间。
 
我知道:生命如游丝。那就让我
一点点吐出,晶莹剔透地
把疲惫的肉体一圈圈包裹。
 
世界呀,我要睡去了。你宽恕了我的无知
与虚伪。让一切喧杂退却,安静地看我
作茧自缚,吐尽最后一丝。
 
我要睡去了,深陷化蝶的迷梦。
如果你此时走来,请不要叫醒我,
也别碰碎,空气中的一粒微尘。
 
 
《太行山》
 
在太行山上,太阳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一线蓝天扇下来,
石头汹涌,我几乎站立不稳。
 
山风来自幽深的谷底,向着我们吹拂,
峡谷,一瓣一瓣打开,
那里面是泉声,鸟啼,和野花的絮语。
 
核桃,柿子,花椒,漫山秋天的树木
为我们捧出沉甸甸的果实,
我羞愧,直到今天,才与这些亲人初次相识。
 
哦,还有这源源不断奔涌的溪流,
晶莹地,从石缝间,草丛里,冒出,
头也不回,奔下山去。
 
全身三千六百万个毛孔,都自由呼吸,
我的肺叶,被彻底清洗干净,
干涸的泪腺又贮满液体。
 
在太行山上,太阳这一记耳光多么响亮,
它按住我狂躁的心,使之安静,
让生活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人皮灯笼》
 
 
皮肤为纸,骨头为篾,
一颗拳头般大小的心,
是降临人世就点亮的灯盏。
 
这盏咚咚跳动着的 灯笼,
这盏不论白天黑夜都亮着的 灯笼,
这盏急风暴雨中都不会熄灭的 灯笼,
这盏会呼吸会说话的 灯笼,
这盏会哭会笑会走动会思考的  灯笼,
 
人呵,你这具人皮做的灯笼!
 
小心提着它,走在路上,
你的生,你的灭,谁也无法替代。
有些灯火通明,甚至照彻别人的路途,
有些光线微弱,只能稍稍照亮自己的脚下。
 
人呵,你这具提在上帝手中的灯笼!
 
有的蒙蔽了尘埃,日益暗淡,
有的时常擦拭,一天天通体透明,光焰迷人。
有的出现漏洞,自己却全然不知,
一场小风,竟会把它轻轻吹熄。
 
我的这盏灯笼,已经亮了
三十五年,它的骨架有些疏松,
外皮,也布满褶皱,
而我对它越发珍惜。我清楚,
它的灯芯,一直在倔强地燃烧着,
爱人和女儿的灯笼,
就依偎在它的身边,
它要把前面的路,
照得尽量远些,再远些――
 
《暮色》
 
一个人,在暮色突然袭来时,
想忍住悲伤,
多么不容易。
 
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
时间都为他空出来,
没有对话者,
独自面对心灵,
想忍住忧伤,多么不容易。
 
一个时光的弃儿,
一个被命运不断放逐的过客,
生命如细沙,如冰块
一点点消失,融化
从骨缝间升起阵阵寒意
 
多久没有仰望星辰,不再
向占卜者交出掌纹,
多少次午夜梦回,不再探求
其间对未来的暗示?
哦,请不要对他谈什么理想
谈什么生活
那些缤纷的梦幻的气泡
都破碎了
想想那些雄心,那些承诺
多么可笑的青春!
 
哦,过去了,都过去了!
别了,青春!
谢谢岁月教会他沉默,
让他成为一个多余的人。
 
《节日》
 
人呵,好端端的日子,
为什么要在上面
打那么多“节”呢?
 
好好流淌的一条小溪,
人呵,为什么要投进去几块石头,
溅起水花,漫上岸边
不让它平静地
一路向前呢?
你以为这样
就能让时间停下来?
 
人呵,你想让生活
一节一节,成长为向上的竹子
而那中间的虚空
用什么来填补?
人呵,你想让生活
开花结果,像芝麻
溢出滴滴浓香
却要背负磨盘的碾轧。
 
胆怯的人呵,害怕寂寞的人呵,
你想让每一天,每一个时刻
都值得纪念,
这是多么可笑而徒劳。
狂欢迷醉后,看人群散尽,
还是要你一个人
面对生活的空洞和苍茫。
 
 
《独坐》
 
  ――给小芹
 
晚风宽恕了孤独的人,有些就此睡去
有些,独自坐在黑暗里。
 
世俗的灯盏,一朵朵熄灭,
躁动和喧哗,也向着梦境深处迁移
最美的事物,你们看不到,安睡的人呀
它们正一件件向我次第展开
 
我深谙,一人独坐的幸福
听青草间的虫鸣,像瞬息开谢的昙花
两条清溪从肋下流过:潺缓
一片湖泊在内心荡漾:安详
七颗星辰向天宇疾飞:空旷
 
哦,一个被睡眠放逐的人,
他洞察了时间的暗示
独自醒着,承受喜悦带来的忧伤。
 
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多少年后
我也是随风飘忽的尘埃,
但我肯定是,春天飞入你眼中的那一粒
让你渐趋淡漠的记忆,
又一次充盈了泪水……
 
 
《约定》
 
月亮是谁按下的一枚手印呢
红色的,在天空,幽蓝的纸页上
为此,他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那些零落的星辰
即是缀满了约定的细则
亘古不可能改变
 
我只是尘世一个谦卑的人子
在夜色中,让肉体划开凝固的空气
不再期望,从仰望中获取
生命的暗示
 
从降临人世的那一刻,我便把自己
抵押给了死神,
他早晚都会来取走我的灵魂
 
我平静地等待这一天,从没有片刻停止
手中的活计,我的心
从没有停止爱,思念和感恩
 
我的每一天都是在赚取,
每一分钟,都让我感叹生活的奇迹
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真的
 
我信仰文字的力量,如同相信
天空中的星辰。如果多少年后,
还有一个人读到它们
我希望,不要提起我的名字
 
 
《岁末悲凉》
--给妻儿
 
我仍然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年轮徒长一圈,
我与人世又加厚了一层隔膜。
除了你们,我一无所有,
这当然不是抱怨,
是感恩。
 
唉,一个多么可笑的人--
每一天,都在虚构中生活,在谎言中度日,
欺骗自己相信命运。
越活越固执了,
除了你们,谁还会爱这样一个
一无是处的人?
 
我能给你们什么?一个愚笨地
深陷于文字丛林中的人,
自己都迷失了方向,
可你们却紧紧跟随,
这是要陪我走向哪里?
 
每一个阴郁的日子都是我的,
每一个暗夜都是我的,
你们去睡吧--
空寂中,我需要独自梳理受伤的羽翼。
 
你端来的一杯白开水,放在书桌上,
这么快就凉了。
又近岁末,而骨头里漫出的悲凉
谁能够抵御?
 
房间空旷,幽暗,
你们蜷缩着沉沉睡去,
焐暖的被窝儿,
将再次接纳我冰凉的身体。
 
水汽迷蒙了窗子,灯影模糊,
在上面,我用手指
一笔一画地认真写下:
新年快乐!
 
 
《微雪》
 
白色的纤尘,飘落到岁月的睫毛上。
这细碎的爱,轻声的叹息,
和浅蓝色的忧伤。
 
我们与生命的契约旧了,被时光的碎纸机
瞬间绞得粉碎,
纷纷扬扬,漫天洒落。
 
旧年将尽,新的一年与我们
只隔着一层单薄的玻璃,
但我们看不清它。
那层玻璃上,氤氲着迷蒙的雾气。
 
工地的嘈杂已渐渐平息。
我们的城市又比去年高了些,胖了些,
而远处的乡村
依然低矮,清瘦。
 
那些惶惶归家的人,青霜爬上鬓角,
衣服的最深处,几张蜷缩的纸币,
与他们粗糙的肉体
有着相同的温度。
 
 
◎ 《鹊踏枝》
 
冬天依然空旷,那些细小的枯枝构筑的
鹊巢,在晴空下暴露无遗。
寂寥的乡道边,稍高的树木之上,
它们多像一枚枚结实的心脏。
 
而那些喜鹊掠过沉静的原野,干裂的河床,
在爆竹炸响的村庄上空不敢停留。
它们栖息枝头,互不言语,向着远处眺望,
此刻,黄昏的雾霭正从天际渐渐逼近。
 
 
◎ 《黑暗之词》
 
嘘,--
别轻易触动那些
黑暗之词,它们的破坏力
超乎你的想像。
它们可以摧毁
你所创造的一切,直至
毁灭你的生命。
 
它们一旦被你选中,
嵌入某个句子,就仿佛一把钥匙
准确插入了神秘的门锁。
大门轰然开启,犹如打开的潘多拉盒子
所有的邪恶、罪孽
都会蜂拥而出。
 
这些黑暗之词:瘟疫、毒虫、
恶魔与怪兽,
它们挥舞着偏旁,扭动着部首,
将一笔一画,
都打磨得无比锋利。
它们等待着时机,等待着咒语,
等待着你唤醒它们的
那一刹那。
 
你蹑手蹑脚,压低了声音,
甚至不让它们
从你的大脑沟回中掠过。
"嘘,别去惊动它们,
就让它们错过我的一生。"
 
然而,宿命来了--
 
 
《大雨之夜》
 
窗外哗然的雨声,突然而至,
瞬间灌满了夜晚的耳朵。
雨点在匆匆关严的窗子上,留下湿淋淋的爪痕,
但一阵雷鸣
还是被我关在了屋内。
 
女儿打着哈欠,匆匆在练习册上
画完最后一个句号,悄悄去睡了。
患腿病的女人,
用拳头轻捶着膝盖,
在灯下翻看一本过期的杂志。
 
而我,一个让雨声偷走语言的男人,
茫然坐于窗前,
一本诗集夹伤了我的手指,
眼睛被一行简单的句子刺痛。
 
最爱的人都在身边。
不想认识的人,就算了吧!
喜欢的事物一天天减少,
但并不值得悲伤。
 
雨水能改变什么?整个世界都闪烁其辞。
水声喧哗,独对黑暗,
闪电都找不到对手,
而我又何必
试图摆脱内心奔涌而出的--
悲哀和羞耻?
 
 
《晴 朗》
――给自己
 
最好有一场风,吹尽这城市上空的阴霾,
最好有一阵雨,涤净悬浮在心中的尘埃,
在此之后,最好天空还原为蓝色,
大地,袒露出优美的肌肤。
寒露未去,清霜未降,
远处的西山中,最好秋柿正红。
 
给我晴朗的一日,美好的一日,
让一个生命就此诞生,
或者就此老去。飞逝的青春,让钟表的时针
一点点刮褪颜色,没有什么值得忏悔
和抱怨。三十六年,对于一个人,
多么平淡的一个奇迹。
 
在日子琐碎的缝隙间,还是最好匆忙一些,
无暇顾及赞美和嘲笑,
告诫自己永远感恩,谦逊。低头走路,
而让梦想高高飞翔,
学会宽容绊倒自己的石头和绳索。
让心中理想的灯盏,片刻都不要熄灭。
 
从此以后,相信每一天都是
最好的一天,相信善良,相信爱,
那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
都会得到我的祝福。
如果生命多延续一天,希望
写下的文字,最好多贴近一些自己的心灵。
 
 
《回沧州》
 
我身未老,沧州距我只两个小时的行程。
但雾气阻塞归途,
延缓了我急切的还乡之梦。
车窗外,氤氲了水汽,有无边落木萧萧。
 
双鬓未斑,而多少故人早已星散,
那街道上匆匆的少年,
也无暇笑问我来自何处。
即便问答,我多年前已经改变了乡音。
 
弹指间三千年飞逝,关雎犹在耳,诗经村可否记得毛公?
纪昀祖地,在高速路旁一闪,便随大清王朝远去。
那旧城铁狮,四足劈裂,下巴失却,可还能一吼令沧海退潮?
千童东渡,老子觉道,而我最向往小山的海拔三十四米。
 
今夜,浮阳故地,京杭运河无水,不闻桨声,
荷花池内枯叶临风,广场上有老人擂鼓扭秧歌,弄枪使棒,
日报招待所拆除,华北商厦内斯人远嫁任丘,
最欣慰,有三五知己,把酒挥毫,枕席谈诗。
 
 
《1979年:乡村童话》
--说给女儿晴晴
 
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不是在很远很远,
那时,离现在才三十年,
那里是我的出生地,在那儿度过了我的童年。
 
那时,我们家院中的水缸里,
积满了清澈见底的雨水。夏天,从中
会冒出绿色的浮萍,钻出淘气的小青蛙。
 
那时,村中的那片小小的池塘,
一年到头都不会干涸,
里面有捕捞不绝的鲫鱼、泥鳅和螃蟹。
 
那时,田野里随处挖掘几米,
就可以冒出甘甜的井水,干活累了的人们,
弯下身子,就可以捧起来畅饮。
 
那时,失踪二十多天的母鸡,
会突然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而它的身后
领着一群金灿灿的雏鸡。
 
那时,知了在树叶间高唱歌曲,为午睡者催眠,
在深夜,壁虎守在窗纱上,一丝不苟地捕捉蚊虫,
而敬业的公鸡,会在黎明准时把人们唤起。
 
那时,下到邻居家的鸡蛋,被送了回来。
爬过院墙的丝瓜两家分享。残破的院落里养着羊,养着猪,
没人担心半夜会来贼,把它们偷去。
 
那时,我的母亲听得懂蟋蟀的鸣叫:
拆拆,洗洗,放到柜里。
她看一眼天空的云彩,就知道明天的天气。
 
那时,拔一棵野菜就可以抹酱,
捋一把榆钱,掐一叶香椿,就吃得满嘴生津,
逮一串蚂蚱,就可以算作一顿美味的荤腥。
 
那时,即使再小、再破的院落,
也装得下满天的星星,从远到近,每一颗
都是那么亮,多少颗都数得清。
 
那时,那么贫穷,但是快乐却便宜,
一年吃不了几次白面,吃一次,就着实地快乐一次。
过年吃一顿肉,一年都在回味,一年都在惦记。
 
那时,我刚九岁,拥有一个十人组成的大家庭,
爷爷七十多了,还那么健康。我爸,我娘,正当中年,
六个哥哥姐姐,也都在茁壮成长。
 
那时,是一九七九年,人们还不知道,
再过几个月,就要在马灯下,神情凝重地抓阄,分田分地,
把生产队的牲口和农具,领回自己的家里。
 
那时,做了十几年饲养员的爷爷,还不知几个月后
就要失业,就要把油污的被褥,从散发着
牛粪马尿味儿的牲口棚中搬离。
 
那时,在厂子里当会计的父亲,看着渐长的儿女们
瘦弱的嘴角时常泛起欣慰的微笑。他也不知道,
再过一年自己就会躺到炕上,在心脏的绞痛中永远地睡去。
 
 
《悬浮》
 
命运的手指把我轻轻拎起――
可她又剥夺了
我的翅膀,让我的羽毛退化。
 
她让我离地三尺,
脚下并没有放置祥云,我并不能倏忽来去。
我的手臂也还不能触及
悬垂的金苹果。
 
这种感觉并不是想像得那么美妙。
像一个提线玩偶,
我一直被她耍来耍去。
她恶意锁定我的表情,
令我无法说出内心的悲欢。
 
不会给来者留下什么:
身影,脚印,沉重的果实,闪光的名字。
百年之后,肉体在风中散落,
完成了由一颗70公斤的尘埃
到无数细小尘埃的转变
我终究无法逃脱,悬浮的命运。
 
 
《空白》
 
这是尘世的哪一天――
我茫然独坐,
像一滴浓墨,意外地落上宣纸。
 
周围是一片寂静的空白,
只有我的身体在缓缓散开。
对于时光,我永远像一个错误的闯入者。
 
那些声音,都隔绝在了门窗之外,
我放下了尘世的一切,
肋骨长出翅膀,只在音乐的河流上飞翔。
 
把语言交给纸笔吧,让词还原为词,
而心跳慢下来,像攀援的绿萝
在房间中伸展忧郁的影子。
 
不需要任何事物的填补,就让这段时间
空着,白着,而我就像一滴错误的浓墨,
落在一大张宣纸上,静静地,黑着。
 
《焦虑症》
 
又是空泛的一日。泡沫和烟尘。
没有人宣布退出比赛。荒诞而致命的游戏。
 
真相被黑暗劫持,手中的
历史书,突然血肉模糊,散发腥臭。
 
一个富翁的羞耻和一个穷人的哭泣
同样没人理会。岁月的牙齿一颗颗松动,酸痛,
 
所有人都默然忍受。每一个冷眼旁观者,
都站在等待行刑的队列中。
 
生活,多么陌生。这里面的家伙到底是谁?
是谁在用我们的肉体虚度着大好光阴?
 
人民沉迷于魔法和幻术,在欢呼和喝彩声中,
全然不知自己的财物被搬运一空。
 
国家机器轰隆隆倾轧过来,多少生命
成为了它齿轮间点点滴滴的润滑剂。
 
而当时间的潮水退却后,地球上一粒瘦小的贝壳
灌满了整个宇宙海啸的回声
 
 
《影子》
 
 
那个人,
倾一生精力都在修正自己的
影子,直至
他的肉体与影子
永远的重合。
 
 
有些人
总会被别人的影子绊倒;
有些人
总是被自己的影子打败;
有些人
总想把自己的影子除掉;
有些人
总是让自己的影子吓得心惊肉跳。
 
 
那个人的肉体
早已化成了灰烬,
但他的影子还活着,
沉重地压在众人的胸口。
 
 
黑暗中,
你的影子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他清楚你所做的一切。
 
 
感到难为情的是:
你与对话的那个女人
保持了应有的距离,
你无意间发现
你们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最可怕的不是那头野兽,
而是它蠢蠢移动的影子。
 
最可怕的不是那个人,
而是
他竟然没有影子。
 
 
我的影子是蓝色的,
它有着粗糙的边缘,
我有时踏在自己的影子上,
看上去像在飘飞。
它有海水的味道,
它有时喜欢显现成十字架,
但最多时候,
它是一个隶书的“大”字
或者“人”字。
 
 
 
我对我的影子一无所知,
他对我无所不知。
我们都在寻找机会
摆脱对方。
 
 
 
一个人的影子
最终将在时光中耗尽水分
慢慢卷起来,
将他的肉身裹挟进虚无。
 
 
我,边写这首影子的诗,
边偷偷地回视一下
我的影子
它会不会突然扑上来
把这些文字全部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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